('盯了两三秒,秦深收回视线,不经意地伸手理了理衣领。
“在家吃过。”他轻描淡写地说,“饱了。”
周虔的脸色似乎动了动,秦深懒得看,大步一迈,他回到办公室。
手上的事情还有一大堆,他选择先把工作流顺好,某种略带复杂的思绪,也随之抹平。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顺着玻璃窗洒入室内,尘埃在空气里懒懒地飘浮着。
方淮捂着腰,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腿一酸,差点跪在地上,幸亏他眼疾手快抓住床沿。
这几天到底……有多放纵啊。想到这里,方淮的脸开始发烫。
沾了冷水的手在脸上拍了拍,方淮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开始洗漱。镜子里的他双颊微红,眼尾透着点懒散的餍足,脖子上的吻痕一个盖着一个。他都忘了秦深什么时候弄上去的,也许是在他晕过去的时候。
镜子里的脸越变越红,连带着耳根开始发热,方淮连忙转移注意力,专注刷牙。
高质量的发热期让他心情变得很好,那几日压抑的等待仿佛都不存在了。
方淮哼着歌走出洗漱间,把在山姆买的豆浆机给拆了,按着社交媒体上的配方,往豆浆机里随便抓了几把黄豆黑豆。
机器自带高压,豆浆的香气很快浮现在空气中,没过多久,叮的一声,豆浆好了。方淮把渣子都滤了出来,专门找了个漂亮的玻璃杯,上面绘有彩色郁金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将豆浆倒进杯里,挑好角度拍了个照。
下意识地,他打开消息列表,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周虔。
方淮盯着最后一条小猫叼花的表情包,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迟疑片刻,最后只是长按表情包,把它给偷了。
心里那阵汹涌的分享欲散退了些,纵观整个列表,好像找不到一个能隔空分享豆浆的人。
方淮没再细想下去,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上一条动态还是年初发的,是在转发秦深公司的活动预告。乍一眼看下来,他的朋友圈就好像一个转发机器,他的生活被埋藏在严谨却冰冷的措辞里。
方淮有种莫名而来的疲倦,或者说一种冲动,他不想再看到这些。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官方转发的动态都删了,将今早拍的蓝天白云和豆浆,发到朋友圈里。
现在他的朋友圈,又变得像他自己的了。
朋友圈发出之后,方淮松了口气,锁了屏,手机还没放到桌上,就震了震。方淮一愣,点开小红点,看到周虔给他新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周虔评论道:豆浆机好用吗
方淮回复他:好用[拇指]
再一刷新,又出现了新的点赞,竟然是秦深,竟然是这个钟点的秦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看得惊讶——秦深极少在工作时间看信息,更别提朋友圈。比起刻意给他点赞,他宁愿相信是秦深手滑误触了。
正当他还在琢磨这个赞的时候,秦深的评论紧接着来了——
深哥:。
方淮更加一头雾水,搞不明白秦深在想什么,试探着回了一条:豆浆好喝,给你留了一半[企鹅蹦蹦]
守着手机等了几分钟,秦深没再回复。
秦深不回才是正常的,方淮也没放在心上。一杯豆浆捧在手里,在冬日的早晨,整个胃里都暖洋洋的,也许这种感受,比得到秦深回复更宝贵。
方淮就这么在餐桌上晒着太阳,喝着豆浆刷了会朋友圈,还刷到了周虔发的朋友圈,说买了面包填肚子。
看来今天大家都在摸鱼。方淮忍不住笑了笑,顺手给周虔点了个赞,划向下一条朋友圈。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方淮随便对付了一顿,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恰逢他的圈内好友私聊了他,说有一个商业插画的活儿,问他感不感兴趣。
方淮简单看了眼大致要求,又想了想——发热期刚过去没多久,他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住。于是和好友打了通电话,基本上把这事给拍板了。
确认了要接活之后,方淮就加上了金主爸爸的联系方式。来约稿的是一家业内有名的出版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还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这么有名的出版社,也用不着和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约稿。
结果加上联系人之后,他发现对方的用词谨慎得近乎过分,对面就差没说“您画什么我们都要”了。
方淮直觉有什么不对劲,私聊好友,问她出版社那边是怎么找过来的。好友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当然是我介绍的啊,上次就说要给你找份好活,怎么样,没骗你吧。”好友这样说。
方淮若有所思,“但他们的态度……也太尊重我了。”停了片刻,他补充一句,“差点以为我才是甲方。”
好友劝他别想太多,“越大的金主老板,素质越好的啦,别担心。”她宽慰说,“你的条漫现在越来越火啦,听说他们老板也是你的粉丝,这次点名想要你来画。”
方淮有些惊讶,“他们老板?”
好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顿了顿,“呃,主编,他们主编喜欢你的画。哎呀你不要担心,你这个热度,这个价格,我是金主我都供着你。”
方淮仍有疑虑,但在她的安慰下,心底那丝异样感逐渐松动,挂断电话后,他按出版社那边的要求,认真准备起来。
专心工作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方淮收到秦深发来的短信时,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
短信的内容一如以往简洁:庆功宴,六点——后面跟了一行地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公司的庆功宴?那都会有谁在呢。这个念头一瞬而过,鼻腔下意识地模拟出一阵凉意,很快又散退,只有那一瞬间的感觉,短暂地停留在方淮脑海里。
方淮以为自己想了很久,但实际上屏幕上方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他就已经回复了:好〃?〃
秦深发来的地址离他家大概四十分钟车程,算上晚高峰堵车,方淮提前预好了时间。只是挑衣服的时候,他却犯了难。
——脖子上的吻痕密密麻麻的,哪怕用止血贴去遮,也像极了欲盖弥彰。
方淮在衣柜里找到几件高领的毛衣,有些被他洗缩水了,有些是料子会磨到皮肤。在家里找了一圈,几乎快要超过他原定出门的时间,却无意中在阳台,看见了周虔选的那件白色的毛衣。
方淮仰起头,将那件毛衣收了下来。
恰好是高领的,恰好料子柔软,恰好完美合身。方淮穿着那件毛衣,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一眼,觉得今天的自己看起来很精神。
也很暖和。
方淮眨眨眼,对着镜子笑了笑。
踏入饭店门口时,距离六点,不到五分钟。
方淮把包间信息出示给服务员,顺口问了句:“房间有多大,人都到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消息,房间不算太大,十二人间,不会出现他设想中一大群人的场景。
坏消息,人都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
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只剩短短一小段路,方淮深呼吸一口气,跟在服务员身后,停在包厢门口。
服务员的手摁在门上——
一道略带年龄的声线从门缝里泻了出来,“周助,怎么不坐?倒茶的事让服务员来吧。”
茶水滚入杯中的声音渐渐收住,周虔应了声,“顺手。”
侍者将门完全打开,包厢内的视野一览无余——好几个精英模样打扮的人,听见动静后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包括秦深和周虔。
空气凝滞半秒,只剩大门压抑的咿呀声仍在震荡。
方淮停下前进的脚步,无措地看了眼房间号,又往前一看。
秦深位于主座,正好面对着僵在门口的他,而周虔站在秦深身侧不远的位置,轻轻拿开茶壶,将秦深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方先生。”周虔率先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开口后,房间内茶杯碗筷的敲击声重新响起,其他人跟着周虔,纷纷和他打了个招呼。
方淮低声应着,走到秦深身旁的位置,周虔也恰好打完了一圈茶水,自然地落在他旁边的座位。
方淮端正地坐在原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无措。耳边是周虔在和别人轻声交谈,秦深也和身旁一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低声说着些什么。
方淮模糊地捕捉到几个字眼:“专利”“临床”“戒断”。
他对这些词不算陌生,陈医生口中偶尔会听到,但在秦深嘴里出现时,突然让他感觉遥远得像两个世界。
电动的餐台在旋转着,周虔还在和身边的人说话,手却按下暂停的电动按钮,一盘薄切牛舌停在方淮面前。
周虔短暂地转了过来,“先吃点前菜,填填肚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扭头回去。
方淮下意识地望向秦深,不期然撞进秦深略显深沉的眼。主座上的男人与他对视,薄唇停顿片刻,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那样,那道注视的目光稍纵即逝。
抿了抿唇,方淮伸出筷子,夹了块牛舌。富有弹性的口感,带着点奶香,佐配简单的黑胡椒海盐。方淮吃了一片,停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人到齐之后,侍者为高脚杯添入红酒,菜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餐桌上的话题,也变得正式起来。
坐在秦深身旁的男人,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双颊涨红,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各位,Geno的收购圆满收工,我老吴敬大家一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说着互相吹捧的话,喝光杯底的酒液。方淮被高脚杯上的反光晃了眼,垂下视线,拿起高脚杯,也喝了一口,还想再喝,桌底下的右手却被秦深拉住。
心里一动,方淮放下酒杯。
“哈……”老吴干了一杯后,又往杯里添满,“开心,今天真是开心,这是我们Bitron的里程碑啊……相信拿下Geno的专利之后,我们在信息素戒断的领域里,会做得更强!更大!”
方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条件反射地先反握住了秦深的手,用了点力。
老吴的状态看上去已经嗨了,端着酒杯直接站了起身,在半空踉跄一下,才抓稳椅背。
他掐起酒杯,朝向秦深,“在这里,向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在秦总的努力下,我们已经和淮港信息素调控中心合作,即将开始戒断专利药的第一期试验!”
老吴弯了弯腰,双手捧着酒杯,对着秦深,“敬您一杯。”
方淮缓缓转头,交握的两只手谁都没动,在桌下沉默地触碰着。
老吴保持着敬酒的姿势,脸上笑得有些僵了,方淮不忍再看,松开秦深的手。
他将剩下的红酒喝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微凉的红酒冲入喉咙,却很快热了起来。
信息素戒断五个字还停留在耳边,方淮的大脑仍是懵的,没有办法思考,秦深开始研究信息素戒断的目的。
他放下酒杯,余光里老吴仍站着,秦深没有举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可这种安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沉了下来,气氛变得小心翼翼。
秦深好像有些生气——方淮恍惚地想。
过了不知多久,老吴的腰一弯再弯,秦深终于动了。
杯身随意地与低垂的杯沿相碰,清亮的碰撞声响起,方淮听到有人松了口气。
老吴立即说:“我干了,您随意。”他哈哈地笑着,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将酒干了。
秦深没什么表示,长睫垂下,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几下,沿着高透的玻璃挂在壁身。
他将酒杯放回原位,另一只手动了动,似乎想往方淮的手边靠去——就在此刻,方淮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舌。
指尖交错而过。
秦深的手指蜷了蜷,像从来没想过触碰那样,很快收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热烈得刻意。秦深不觉得饿,食欲寥寥,但一停筷子,其他人也好像跟着要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
面前刚好转过一条鸡油东星斑,秦深拿起边上的勺子,挎了块鱼腹,送到方淮碗里。
把勺子摆回去后,他将手虚搭在酒杯上,却没有喝。
餐桌上有股东,有研究团队的领头人,酒过几旬后,各自组成圈子,聊着工作和生活,连老吴也开始和另一个小股东拼酒。
秦深坐在主位,忽然很想和方淮说话,可是方淮一直沉默,他夹的鱼腹,方淮一筷子都没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和方淮说什么。
余光里,方淮的手伸向茶杯,葱白的手指摸了摸,又缩回袖子里。鬼使神差地,秦深也摸了摸茶杯,原来茶水已经冷透了。
目光扫过门边的侍者,秦深刚想开口,周虔就已经拿着茶壶站了起身,将方淮杯里的冷茶倒到自己的碟子里,重新添上热的。
“谢谢。”他听见方淮小声说。
白皙消瘦的手指又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松松地搭在茶杯上。周虔却没让,将方淮的茶杯拿远了些,用显得有些温柔的声线,低声和方淮说:“手别搭上来,小心烫。”
方淮没说话,十指乖巧地搭在台面上。
茶水落入杯中,水线位于三分之二处,周虔将茶杯重新摆正,又若无其事地以秦深为首,打了圈茶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汽从手边的茶杯溢出,秦深微微低头——很满的一杯茶,快要溢出杯沿,拿也拿不住。
这几乎像一种挑衅,秦深看着想笑,事实上他确实也笑了。
他捏起那只薄如蝉翼的茶杯,平稳地端了起来。茶水很烫,指腹处传来灼伤般的疼,入口的温度,倒是不算很难接受。
放下茶杯后,那股惊人的热意还残留在指尖,好像要一路爬上大脑。
眼皮半阖,秦深搓了搓手指。
那些从未被深思的细节涌上脑海,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确信自己的助理,对他的妻子生出了某种越界的情愫,甚至不惜挑战他的权威。
秦深越想这事,越觉得好笑,但这时他反而笑不大出来了。
他望着方淮的侧影,方淮慢吞吞地在夹菜,那副他压在身下、压了七天七夜的身躯,被包裹在蓬松的白色毛衣里,透出一股游离于社会之外的纯真。
在这张饭桌上,所有人都知道方淮刚和他度过了一个……激烈到能在他脖子上留下牙印的发热期,所有人都知道——方淮、方先生、秦太太,是他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竟然还有人,觊觎这股纯真。
秦深深吸一口气,睨着刚回到座位上的周虔。长发的青年坦然地望了过来,对他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秦深就这么冷眼望着,心里在想,到底有什么,值得周虔炫耀呢。
如果方淮没有患上信息素依赖症,如果他们没有结婚,他现在会是方淮最忠实的兄长,替方淮剔除外界所有含着隐秘欲望的目光。
包括周虔。
在这个毫无价值的假设里,即便周虔追到了方淮,也得喊他一声哥。
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忽然,方淮的声线从耳边弱弱地传了过来,“……你怎么啦?”
秦深顿了半秒,目光移向一旁的方淮,Omega的脸上有些犹豫。
秦深对方淮低下头,“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方淮微微皱起眉,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的信息素……放出来了。”
“有点苦。”方淮小声说。
秦深一愣,抬起眼,这才发现饭桌上除了方淮和周虔,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而他的信息素,带着明晃晃的攻击意味,飘散在房间之中。
秦深没说话,下颌绷紧一瞬,又松开。他将信息素尽数收敛,转回头去,没再看方淮,只是在方淮头顶上揉了一把。
这一下仿佛无形的信号,空气随之流动,餐桌上重新响起交谈的声音,只是音量小了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秦深仍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但方淮看着他,总觉得秦深有哪里不舒服。秦深不舒服的时候,很少和他说,只会自己硬撑。
心里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就清空了,方淮下意识望向秦深的胃,只剩下担忧。他怀疑是秦深吃得太少,茶水又喝得多,也许是胃不舒服。
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给秦深夹了点清淡的菜。秦深起筷的动作停了停,望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默默吃完了。
秦深神情恹恹吃着东西的模样,让方淮的心忍不住揪紧。整整一顿饭的时间,他都在见缝插针给秦深夹菜,而秦深今天很配合,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
一旁的周虔不曾说话,也没有和其他人交谈,只是偶尔手肘会轻轻擦过,让方淮不适宜地联想起他养过的那只小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筷子刚落在秦深碗里,衣袖被重重一勾。方淮转过身,望见周虔的筷子戳进了他的毛衣里。
“对不起。”周虔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狭长的双眼皮微微垂着,无端让方淮觉得有些可怜。
周虔的声线低低的,“胃有些不舒服……没注意到,戳到你了。”
难道是饭菜有什么问题?怎么都胃不舒服。
方淮直觉不应该继续说,却忍不住问他:“是胃不好吗?平时有没有吃早餐?”
青年的眼尾稍稍挑起,声线无辜,“今天早上,有吃的。”
那意思是平时都不吃?
方淮张了张嘴,想叮嘱他几句,又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他知道这只是日常的聊天对话,换成秦深任何一个别的同事,他都能很顺利地把话说出口。
但对着周虔,好像不应该。
最后他也只是说了一句:“吃点面包,也挺好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完,转过头,继续望向秦深。秦深的耳朵微动,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只是捏起茶杯,抿了一嘴。
饭后,众人提议找个地方续摊,一连提了好几个地方,又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坐在主位上的人。
秦深道:“我们先回了。”平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玩得尽兴。”
其他人意思意思着劝了几句,没再说下去,目送着他和妻子并肩走出房间。
秦深走后,气氛骤然一松,众人说话都大声了起来,有人嘻嘻哈哈地说:“周助,你今晚都没怎么喝啊,待会你可跑不掉了!”
周虔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加班。”
“又不差那一天两天。”同事的手臂甩了上来,被周虔不着痕迹地躲开。
周虔还笑着,眼里却不带笑意,“加班。”
同事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笑得有些尴尬,“好吧好吧……秦总身边的大红人。”
后面这句语调带了点不屑,又有种忌惮,周虔笑容不变,抄起外套,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后,径直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冬夜的月光格外澄澈,银白色的光束照亮天边的云。
车里有些闷,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方淮把车窗摇下一丝缝隙,望向身旁的秦深。
风刮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刘海,也拂乱秦深的头发。秦深上了车之后不曾动作,只是靠在车窗边,眼神望着外边,似乎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月光洒在Alpha锋利的侧脸弧线上,勾勒鼻骨上的起伏,像刻画一座死寂的雕塑。
他们的膝盖,随着汽车的颠簸,不时碰在一起,但方淮仍觉得,这一刻的秦深离他很远。
“胃还不舒服吗?”他轻声问。
秦深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之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你弄错了。”那双薄唇微微开合着,音量不大,“胃疼的不是我。”
月色下,秦深的嘴角似乎牵了牵,仿佛在自嘲,但太微弱,几乎像是方淮的幻觉。
很突然地,他回想起他刚上高中、秦深刚在职场上努力立稳跟脚的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的秦深还没能坐在主座,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差要出。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时,多半只是沉默,很偶尔抽一根烟。
他会把自己贴在秦深背上,像他小时候被安抚着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秦深的肩。秦深不会拒绝,有时会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和他说一两件不太开心的事,但多半时候,很快就会打住。
他们有过艰难的、互相依偎的岁月,哪怕到最后他们仍无法相爱,方淮至少相信自己可以懂秦深。
但秦深刚才那个短暂的、自嘲的笑,他想不懂。
也许他们只是,彼此停留过而已。
城郊公路弥漫着浅浅的雾气,连月光也几近失真。方淮心底也隔了一层雾,回看和秦深结婚的七年,看也看不穿。
风噪声剧烈,眼前的刘海唰唰地飞舞,将额头打得麻木。
隔了很久,方淮终于问了出口。
“信息素戒断,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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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问出口后,温度更冷一分,他裹紧身上的毛衣。
月色在秦深的侧脸流转,像一道警戒线。秦深的头倚在头枕上,缓缓转向,是有些倦怠的姿态。
“几年。”低沉的声线飘散在风中。
“……几年。”
方淮咀嚼着这两个字。
耳边的风太吵了,吵得他很难思考,大脑一片空白。他把车窗升上去,直到风声衰弱,手指还放在按钮上,一直按着。
“是因为我吗?”方淮听到自己这样说。
他如梦初醒地松开手,低下头望着指尖,一道红色的痕,陷进肉里。他抹了抹指腹,凹陷平了些,但还是在。
秦深良久不曾开口,方淮凝视着他,那道紧抿的唇线,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某种感觉稍纵即逝地穿透方淮——他们这是何苦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鼻腔很突兀地酸了,方淮又问了一遍:“是因为我吗?”
方淮执拗地望着秦深的眼睛,试图想找出什么,但他找不出来,秦深的眼神很空洞,就好像他此刻和他一样迷茫。
过了很久,车上的温度还是没回暖,秦深终于开口,“要给你治病。”咬字很慢,几乎像自言自语。
“……”
“治病,还是想解绑呢。”方淮仍然凝视他,酸涩涌上鼻尖,“如果不是因为依赖症,你根本就……”嘴唇颤得控制不住,方淮说不下去。
秦深的睫毛动了动,路灯在眼球表面划过,就好像他此刻也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但他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方淮。”
窗外景色飞驰,他们对视着,方淮看见秦深张了张嘴。
“我希望你自由。”秦深这样说。
自由?
方淮颤抖着,长长地吸了口气,不再望秦深,背过身,望向车窗之外。
厚重的白雾在车窗上凝结,一滴一滴地,在玻璃窗落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是巧合,水珠落下的频率,正好与他的眼眶重合。
但也许下一瞬间,车窗上的水珠跟不上了。
“我现在……不自由吗?”方淮张开干涩的唇,控制不住哽咽,“你凭什么说我不自由?”
话一旦撕开了口子,怎么也咽不回去,一句句话挤出喉咙。
“我……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干着我、喜欢的工作,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我……不自由?”
如果选择是不自由的,那方淮到底是谁?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秦深的手覆到他肩上,让方淮打了个寒战。
“方淮。”肩上的手用了点力度,带着他转过身,“你要有得选。”
秦深平淡地说出这话,那双眼却不看他,方淮只望见他眼底一道道光影划过,惨白惨白。
这样的秦深,破天荒地显出了零丁的脆弱。
方淮此刻终于有了实感——他真的捆绑了秦深七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开口问:我一直都是你的负担吗?
可是不敢问,也好像不用问了。秦深的拇指在他脸上擦拭着,这样的动作已经很多次,他为哭泣的他擦去眼泪。
他后知后觉,反刍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方淮挣了挣,从秦深的手掌下离开,闭着眼,用毛衣袖子擦干脸。
“……需要试验者吗。”方淮仍用袖子捂着脸,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我想报名,参加第一期试验。”
“……”几秒过后,方淮才听见秦深的声音,“不必。”
方淮充耳不闻,了然地点点头,“我直接问陈医生吧。”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他望着秦深撑在座位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攥起,手背上青筋凸起一瞬,又回落。
方淮还是会想握住这双手,但现在,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之后,方淮自觉地下了车,没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地要秦深上去。
连句晚安都没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库内灯光昏暗,Omega双手插着口袋,低着头往前走,个子小小的,好像要被大门吞没,吞入另外一个世界。
秦深望着方淮不曾回头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瞬。
如果方淮的病真的好了,会发生什么?这个问题迅速浮出脑海,也迅速消失。
秦深拒绝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在做对的事。
也许是停留的时间太长,司机战战兢兢地开了口:“秦总?”
秦深最后望了一眼,电梯间里只剩空荡,方淮消失在他视野里。
他垂下眼,“回公司。”声线沙哑。
月亮仍高悬。
方淮站在阳台,仰头望着一成不变的月球。
阴晴圆缺,是太阳的馈赠,是地球的幻觉。而月亮只是无辜,被潮汐力锁定在一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视野边缘,烟头上的灰摇摇欲坠,方淮低下头,将烟灰掸落在调味碟中。
一支烟抽完,他懒得把调味碟再收起来,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栏杆上。
高层视野开阔,他往日爱看俯瞰城市的夜景,望着那座彻夜不眠的高新区城楼,想象秦深工作时专注的模样,但现在他只想望望地面。
快到跨年了,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出版社那边的活,方淮很快交了初稿,对面也给不出什么意见,大致意思是别太过分就行。虽是这么说,但方淮将这工作看待得很认真,反复斟酌,才继续完成下去。
连载的条漫许久没更新过,方淮都不敢点开评论区,怕看到嗷嗷待哺的群众,心里过意不去。
漫画里那位死鱼眼主角,他暂时先不想讲他的故事了,但要讲另一位主角吧,又好像单调得无聊。
得出去走走。
方淮一边放空,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竖,顺手再添了只小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把整座旋转木马画完了。
盯着那座旋转木马看了片刻,方淮拍了个照,放到微博上,配了句“保持初心”。
下面很快有人评论,问是不是要更新甜甜的剧情了,还有人说会不会是游乐园规则怪谈,方淮一个没回,切换app,导航搜索最近的游乐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程很近,不过二十来分钟,方淮毫无负担就出发了,连瓶水都没带。
以方淮家为中心,高新区位于西边,而车现在正往东边走。
这边的路方淮不熟,很少经过,直到路过某个有点眼熟的站台,方淮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条路好像走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过。
直到下了车,他站定在游乐园门口,望着熟悉的大门,才想起来,小时候他和秦深一起来过这里。
当时他们还住在城郊,坐公交车来的,路途遥远,他随着车上的人群晃来晃去,一路上光顾着抓秦深的校裤。方淮出发前看这游乐园的名字是有点熟悉,但根本没联想到一起。
兜兜转转的,居然来了这里。
方淮有点想笑,心想打车回去也不过二十来分钟,就当游了个车河。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逃避的理由。
这个城市就这么大,总要习惯碰上和秦深有关的东西的,不可能永远逃避。
这么多年过去了,游乐园仍崭新,料想早已翻修过几次。以前进来不用门票,按项目单独收费,现在统一管理了,只收门票钱,进去之后只要肯排队,随便玩。
方淮买了票,走进园内。正对着大门的还是那座喷泉,只是加上了许多卡通雕塑,更符合时代潮流。
工作日,园内人不多,来的人也多是一家三口。忙碌的家长追在放飞的孩子身后,稚嫩尖脆的叫声不时响起,方淮想起自己小时候玩得怕是比他们更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砰”地一声,小腿被撞了下,方淮低下头,扶了扶撞在自己身上的小男孩。男孩家长加快奔跑的脚步,一条大毛巾扑头盖脸把男孩罩住,像封印一只撒欢的猫,焦急又抱歉地和他说:“不好意思啊。”
方淮对她笑笑,“没事。”他小时候比这皮多了。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方淮随意地在园区里走着。园区内的布局大概也变过,很多地方和记忆中对不上号,但他今天也不是冲着回忆来的,只是感受到那阵热闹人气,就已经足够。
他没看地图,就按着自己的感觉走,越走人越少,树越多。大概午后四点多,太阳的光已经开始散了,树荫下还存着点热意,方淮走在树荫下,仰头望着过山车轨道上尖叫的人群。
他突然有点想玩过山车。
方淮立即停下脚步,转身想找入口排队处,下一刻猛地撞上一道胸膛,硬梆梆的,撞得方淮晃神几秒。
“嘶。”方淮捂住额头。
这人怎么这么高?
方淮退开几步,抬起眼,对上那人的视线。
他愣在原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怎么在这。”周虔率先开口。
方淮仍怔愣地看着他,直到闻到那阵熟悉的薄荷香气,他才有了些实感,歪了歪脑袋,反问一句:“你又怎么在这?”
“我?”周虔笑笑,“来怀念我的初恋对象。”
这句话在方淮心里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波澜,但很快又平下来。周虔这幅模样,没有初恋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照理来说他甚至不应该对此产生任何情绪,但现在他心情有些复杂。
也许是因为“怀念”这一词,总让他觉得周虔的话没有说完,或许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方淮勉强提起一些兴致,“你的初恋对象?”
周虔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走到他身旁,“想玩什么项目。”他低下头,低垂的马尾在树荫下散射着柔润的光。
方淮答他:“过山车吧。但不知道入口在哪。”
“我知道,刚刚路过。”周虔又是一笑,“没想到能碰上你,走吧,一起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路上画出不规则的圆。方淮慢吞吞地走着,谁也没说话,他突然感知到一丝异样,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像在约会。但很快,他想起他们只是恰逢碰到,并不是一次有预谋的相见。
周虔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心里复杂的想法,步态挺拔,目光坦然,闲聊似的发起话题:“这里变化好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顺着接了下去,“是啊。”正好走到过山车轨道下方,他仰起头,“以前还没有过山车。”也许是经费充足后才新建的。
“以前进门的时候,也还不用收费,看着什么好玩,就去买票。”周虔略一摇头,“现在买了票,随便玩,反而不知道想玩什么。”
方淮有一瞬间,怀念起秦深给他钱、让他认真考虑玩什么的时刻。
“玩乐的代价,已经在进来的时候给过了。”方淮近乎喃喃自语,“所以……反而没有特别想玩的东西。”
5块一张的旋转木马,10块一张的跳楼机,15块一张的海盗船,现在没有区别,没有哪样足够珍贵,让他还能玩得小心翼翼,恨不得记下每一秒。
周虔的脚步停了一瞬,“或许还是有的。”他转过头,弯起眼睛,“像你现在就想玩过山车。”
方淮哂笑一声,“也对。”
也许每个游乐园里,过山车都是最受欢迎的。方淮还没走到入口,离远就看到不少人在排队,和先前路过的几个小项目形成鲜明对比。
幸而今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太多,他和周虔只排了一轮就排到了。
方淮对于坐过山车第一排没什么执念,然而周虔似乎不是这么想的。闸一开,周虔拉着他的手腕,混在一群小学生中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第一排,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工作人员在检查安全带,方淮抬起手,让工作人员方便检查,一边好笑地和旁边的周虔说:“你怎么连小朋友的位置都要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虔倒是理直气壮,“好位置,当然要抢。”几秒后,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问:“你会怕坐第一排吗?”
方淮心想,坐都坐上来了,现在问是不是有些太迟,但仍友好地回复他:“我无所谓。”
也许这个位置真的具有某种魔力,让不敢下坠的人勇敢起来,方淮用了种略显轻佻的语气,告诉周虔:“我还没怕过。”
周虔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复杂,但也好看清,只是取决于看他的人想不想看,“真厉害。”他低笑一声。
游乐园内的广播响起,伴随着后排孩子们的尖叫,过山车弹射起步。
他们坐的是垂直过山车,在经历高达三十多米的落差前,需要一段缓慢的爬升期。视野里只望得见一片蓝天,以及周虔抓在安全设备上的手,方淮刚刚吹下的牛很快破了功,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紧张。
爬升中的过山车突然刹了刹,方淮的身体往前一挫,又被安全带勒住,那颗逐渐变快的心脏,也用同样的力度被压回胸腔内。
地面欢快的背景音乐一刻也不停,在几十米的高空,只听见它模糊地传来。过山车快到了下坠点,方淮的视线终于能和地面平行,可下一刻,或许下下一刻,过山车就会冲出去。
他深吸两口气,望着旁边的周虔。安全设备挡住了周虔的脸,只看到那几缕长发,被压得七歪八倒,有几分狼狈。方淮突然放松下来。
嘴角上扬,方淮挑衅地说:“也就这样。”
下一瞬间——过山车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失重感从尾椎一路窜到天灵盖,方淮抓着安全设备的手都在发疼。耳边只剩下尖叫声,锐利的风吹得眼皮都睁不开,方淮却突然放声大笑,宣泄般地叫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听见周虔在笑,他知道自己前一秒说也就这样、后一秒叫得这么大声很傻,可是又怎么样呢,他今天开心起来了。
这一刻没有依赖症,没有病痛,没有婚姻,没有秦深。只剩下很纯粹的、独属于方淮的快乐,也许这能算秦深口中的某种自由。
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方淮意犹未尽,从一开始进入园区的兴致平平,变得狂浪起来,主动拉着周虔,在各大机动游戏的队伍里钻来钻去。
到后面周虔的脸色已经有些青了,方淮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更是暗爽,久违地找回了一点使坏的乐趣。
终于,在方淮玩碰碰车时对着周虔五连撞之后,周虔撑不住了,主动说要休息一下。
他们来到园区内的主题餐厅,这里看起来也是新建的,一边在卖各种毛茸茸的卡通周边,另一边则是餐厅。他们一人要了一杯柠檬茶,坐在卡座上。
周虔看上去有些郁闷,头顶上的碎发好像都被他吓蔫了,“你玩起来怎么这么疯?”Alpha搅动着杯里的柠檬片,戳了戳。
方淮心情大好,谦虚地说:“还行。”
他想起周虔坐在碰碰车上,被他的车逼在角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你的车技,似乎没有我想象中好。”
方淮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是全场撞得最多的人。”
周虔戳柠檬片的手顿了顿,望着他的头顶,给他一种周虔想伸手摸他头发的错觉,但周虔只是继续搅弄杯里的柠檬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Alpha闷闷地说,“其中有一半的战绩,都是我贡献的。”
方淮大言不惭,“我总不能去欺负小孩。”就只能逮着周虔来撞。
周虔看起来快被气笑了,舌尖在犬齿一掠而过,看起来想咬死方淮,这让方淮更有一种成功使坏的荣誉感。
“我让着你。”周虔盯着他的脸。
方淮丝毫不放在心上,当他是嘴上非得找回场子,故作乖巧地将手叠在桌上,像即将举手提问的小学生,说:“嗯嗯。”
周虔这下是真的笑了,目光发暗,“我不让你的时候……”两颗犬齿在灯下白得发光,“你就哭吧。”
方淮突然发现,其实周虔也蛮幼稚的,可能之前一直处于工作模式,他们也不太熟,总给方淮一种微妙的隔阂感。但自从他在树荫下撞见周虔的那一刻,那阵隔阂好像察觉不到了,仿佛周虔暗自下了什么决心,决定将方淮纳入好友的范围。
方淮:“嗯嗯。”
现在方淮单方面将周虔视作他的革命战友,是一起玩过山车、激流勇进、大摆锤、海盗船的交情,十分坚不可摧。
这让方淮对周虔有了点八卦的勇气,眼睛一眨,他开始问:“你和你的初恋对象,是在这里认识的吗?”又补充一句,“可以不回答。”
周虔明显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题,隔了几秒才开口,“是,是在这里认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Alpha放下杯里的细勺,稍稍往后坐了一些,“五岁之前,我都被寄养在……乡下,五岁之后,我被接了回来。”他垂下淡褐色的眼,“一开始回到城里,很新奇,求了家里人很久,终于允许我来公园玩。”
“然后呢?”方淮忍不住催促,“所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然后……”周虔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像在回忆,更像在思考,“然后就在……跳楼机上,认识了他。”
方淮稍稍瞪大眼,有些惊讶,“跳楼机?”
“嗯。”周虔缓缓抬起眼,“那时候他坐在我旁边,机器一启动,他就抓住了我的手。”
说到这里,周虔的眼神染上一丝温柔,“他应该是太紧张,以为他抓的是自己的手,但其实是我的。我的手被他抓了一路,皮都破了,也不知道小小一只,怎么手劲这么大。结果下来之后听见他和他哥哥炫耀说,他一点不怕。”
方淮忍不住笑起来,“他怎么这么嘴硬。”
周虔望着他,也笑起来,“是啊,怎么这么嘴硬。”又悄声说他初恋的坏话,“我都看到他后面差点要吐了。”
方淮笑着笑着,不知为什么,突如其来地有些心虚,忍不住替他初恋辩解一句,“他可能只是那天吃得有点饱。”
他也试过有一次,吃饱了之后玩跳楼机,是会有点想吐,但他绝对没像周虔初恋那样抓错人还自己不知道。
周虔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之前没想过这个角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成功帮助他们解开误会,非常有成就感,肯定了周虔的思考,“应该就是这样。”
餐厅里的人逐渐散尽了,窗外日光西斜,像打翻了的橙汁,洒在窗边的卡座上。
方淮看了眼窗外,“走吗?快闭园了。”
周虔却说,“再玩一个项目吧。”他的神情认真了起来,嗓音有些低,“我想玩旋转木马。”
方淮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想玩,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我们两个大男人,玩旋转木马,有些幼稚了。”
他说完,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周虔,生怕他真说不去了。
但周虔明显很想玩,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和他说:“最后一个项目。”
方淮松了口气,很是大方地答应他,“好吧,那就去。”
旋转木马就在餐厅不远处,他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对了位置。
日暮之下,光线像从十几年前穿越而来,为场景镀了层毛边,好像回到记忆中的模样。
方淮出了会神,耳边传来旋转木马的背景音,还有树叶的哗响,过了几秒,那些声音不仅没有模糊,而更为清晰,他才发现音乐是真的响了,这么多年不曾变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心情,一下子从高涨,轻轻地飘了下来。不是坠落,应该算一种柔软的下落,像一片羽毛落在雨后的街道,被缠在积水里。
他们是最后一批,方淮刻意挑回了和秦深来的时候,所坐过的那匹“小马”。它通体纯白,塑料的卡通五官神采奕奕,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方淮坐上去,才发现还是变了,它的额头上多了一根独角,原来现在不是白马,是独角兽了。
周虔随便挑了个座位,比他略矮一些,方淮朝他望去,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发现那是秦深坐过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没人规定那个位置只能由秦深来坐。
最后他也只是和周虔说:“我小时候,也坐过现在这个位置。”方淮低下头,摸了摸小马的头顶,仿佛它真的是一匹有灵性的小马驹。
周虔转过头,五官在夕阳下半明半暗,只望见那双浅褐色的眼内,瞳膜紧缩出一层褶皱,“你还记得小时候。”语气莫名显得意味深长。
方淮有些不解,“当然记得。”
旋转木马缓慢地动了起来,他们没再说话。随着机械的运转,方淮的身躯上下起伏着,非常适合他发呆与放空。
也许周虔选择将这里作为最后一个项目是对的。不比过山车的刺激,不比碰碰车的对抗,旋转木马只是晃荡着。
像一场异常温柔的告别,无所谓游人是否愿意下次光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旋转木马下来之后,方淮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送你回去。在门口等我吧。”周虔说了一句,去停车场拿车。
方淮也没有和他客气,点了点头,选了个不阻碍行人的空地,目睹太阳一点点垂了下去。
也许如果戒断药物能成功,如果他和秦深分开,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方淮并不太认真地想着,下一刻,他被车灯闪了闪,周虔开到他面前。
方淮坐他的副驾已经很习惯,照常坐了进去,车载屏幕上已经规划好了到他家的最短路线,虽然有几个地方塞车,但也只需要半小时不到。
车上放着钢琴曲为主的轻音乐,听着很耳熟,也很催眠。方淮望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已经来到了他家的地下车库。方淮这一觉睡得有些懵,左右看了看,周虔正盯着屏幕,回复着什么,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
“怎么不叫醒我。”方淮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
“没事。”周虔熄了屏,帮他解开安全带,“不着急。”
两人靠得有些近,方淮想起自己撞上他胸膛时的触感。
“麻烦你送我回来,还耽误了你的时间。”方淮移开目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虔松了安全带,身体却没收回去,薄荷的冷冽压迫性地存在着,“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好。”方淮抿了抿嘴,“那下次见。”他推开车门。
“下次见。”
方淮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句:“对了。”
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车窗正缓缓下降,周虔仍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方淮从车窗外看过去,这个角度才恍然发现,周虔离副驾似乎真的很近。
“怎么了?”方淮折返回车窗边。
周虔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的手劲真的很大。”
方淮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脸,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从游乐园回来的那个晚上,方淮睡得很沉。
他梦到自己再次回到了游乐园,但身体变小了,游乐园的格局,也变回了从前。他被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牵着,在游乐园里漫无目的地走。
四周的树木形态模糊,愈发昏暗,下一瞬画面突转,他出现在跳楼机上,牵着他的手消失了。
安全设备还没有关紧,隔壁坐了一个小孩,五官辨认不出是男是女,但剪着个有些凶悍的短寸,应该是男孩,嘴角有一道淤红。
方淮好奇地打量他,“你的脸怎么了?”
男孩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浅褐色的眼里有种阴鸷,像蛰伏的毒蛇。
但方淮天天对着秦深,这种眼神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知道这种眼神没有看起来这么冰冷。
他凑近了些,缓缓伸出手,那男孩盯着他的手,眼神更冷一分,甚至带了些麻木,但没有躲。方淮轻轻碰了碰他唇边,那男孩很轻微地打了个颤,垂下眼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滞。
“疼吗?”方淮收回手,拿出口袋里的润唇膏,往男孩嘴角很轻地抹了抹,“薄荷的,止疼。”他告诉那男孩。
男孩还是没说话,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别过头去,好像不想和方淮交流。
方淮疑心他是个哑巴,因此大度地不和他计较他没说“谢谢”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工作人员来了,为他们扣上安全设备。方淮兴致勃勃地坐正了些,但还没等他握稳,机器突然启动了,他尖叫一声,凌乱中握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虎口的部位,带着一层厚厚的茧。
方淮绝望地想:原来我的手这么糙。
下一刻,他再次尖叫,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内——
方淮醒来的时候,那道茧子的触感还未消失,一阵模糊的直觉闪过,他突然在想——那不会是枪茧吧。
甩甩头,他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开始回忆梦中的内容。
梦这种东西,有点像水流或者沙砾,越想握住,就越握不住,越想回忆,就越是模糊。
男孩的面容很快黯淡在他眼前,就像昨天和周虔分别时脑内闪过的画面一样。
方淮甚至无法分辨,这个梦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听完周虔的故事后,大脑在凭空捏造。
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方淮打开手机,和陈医生留言,希望约时间过去复诊。
陈安开了一整天的会,事实上这段时间就没停过。
自从和Bitron敲定关于信息素戒断药物的合作后,他作为联港这边的项目负责人,在伦理委员会、药监、法务、第三方数据机构等部门轮流转,像只被抽疯了的陀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方淮信息时已是下午一点,陈安快速扒着饭,看了眼日程表,最终决定将下班前最后一小时留给方淮。
饭后那场会议开得有点久,院长亲自在场,陈安不敢敷衍,希望好好表现。
会议桌上一圈人为了双盲实验的落地细节吵了一下午,陈安话都说得脸红脖子粗。而院长坐在主席桌,老神在在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水,悠闲得像在看斗鸡表演。
幸而到了最后,陈安的方案更被院长青睐。院长亲自开了口,这下其他人无法辩驳。
陈安松了口气,心知也许他的老师早就倾向他的方案,但仍要走个过场,浪费上几个小时的时间。
这也是无奈但必要的事。
陈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走出会议室,已经五点过半。他还记着和方淮约的五点,硬生生打起精神,加快了步伐。
回到熟悉的走廊,陈安远远地就望见自己的诊室门口坐着人,从身型判断,正是方淮。
“抱歉,会议开得太久。”陈安大步走去。
方淮抬起头,露出手机屏幕,陈安才看到他在玩消消乐之类的游戏。
方淮收起手机,站起身,和他说:“没事的主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坐到办公椅上,陈安二话不说先开了检查,就怕检验科的同事都下班了,让方淮白跑一趟。
方淮领着单子出了门,陈安的坐姿一下子松垮了起来,看着方淮的背影,忽然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那头黑发还是有些乱糟糟的。陈安不由自主笑起来。
方淮回来得比平时要快,这也正常,这个钟点其他病人基本都看完了,应该不怎么需要排队。报告出得很快,陈安认真地为方淮解释各项指标,下了总结。
“从数据来说,目前的信息素水平是平稳的,比之前都要平稳。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方淮摸摸脑袋,“我感觉……还不错?”
陈安继续问:“止痛药呢,还是一天两颗?”
方淮说:“这几天不用吃。以我的经验,大概下个月需要吃止痛药,下下个月之后要一天两颗。”
陈安失笑,“还挺专业。”
方淮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用习以为常的语气,和他说:“久病成医。我在考虑攻读这方面的医学博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安被方淮逗乐了,这小孩和他的其他患者不同,身上有种又迷糊又清醒的气质,哪怕他不是秦深的配偶,他也愿意对方淮亲切几分。
想起秦深,想起Bitron,陈安刚松快了点的情绪又下去了。
他想问方淮知不知道信息素戒断实验的事,又想不想参加实验。利和弊两方面都很重,压得他不知如何开口。
陈安犹豫着,“你……”
方淮同时开口:“主任。”
陈安顿了顿,“你说。”
“我想问,信息素戒断的实验,我可以报名吗?”方淮认真地望着他。
陈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事,愣了愣,一句话脱口而出:“是秦总让你来的吗?”
“不是。”方淮稍稍垂下眼,“我自己想报名。”
“我已经……连累了他很久,也因为这个病,困扰了很久。如果真的有机会康复,我想尝试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仿佛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次腹稿。
陈安没有多问,只是和方淮解释,“可以报名,但双盲实验,你只有一半概率拿到实验药物,另一半概率拿到安慰剂。可以接受吗。”
方淮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接受。”几秒后说,“最坏不过是和现在一样。”
“这样,你先看一下实验风险。”陈安从抽屉拿出打印好的风险通知书,“毕竟是未正式上市的药物,你可以再想想,实验者招募还有一个月才结束。”
方淮接过通知书,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写的药物不良反应,例如头晕、胸闷、恶心,甚至短时自主神经紊乱,对他来说算是常态,不是难以接受的东西。
目光定在下方的某一行,方淮停了下来,“试验开始之后……不能吃止痛药吗?”
那行清晰地写着——禁止使用中枢调节型镇痛药物。
陈主任为他解释:“可以吃止痛药,但不能是你之前开的那种,普通的非甾体止痛药是允许的。”
但问题是,非甾体止痛药在方淮身上效果很差,几乎只有负收益。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拿到的是安慰剂……那,那我也不知道,也不敢吃止痛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主任郑重地看着他,“是的。得按最坏情况准备。”
“再好好考虑一下。”
方淮还是不太死心,“如果我忍不住疼,还是吃了呢?”
“那我建议你暂缓参加这期试验,等药物正式上市。”
陈主任表情严肃,指甲在某一行轻轻一划,方淮定睛望去,上面写着——“实验药物可能与中枢镇痛药物产生交互反应,导致信息素调节失衡,进一步恶化指向性信息素依赖”。
方淮摸着通知书上浅浅的划痕,想了片刻,低着头问:“如果我拿到的是真药,会不会,本来就用不上止痛剂呢?”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是真药,那应该能缓解症状、减轻疼痛,应该不用止痛药;如果是安慰剂,那吃了止痛药,也没有问题。”
方淮抬起头,期待地望着陈主任,可是主任的表情仍然凝重,他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上去。
“哪怕是真药,”主任缓缓开口,“也无法在治疗期间减轻疼痛,需要依赖对象的信息素安抚,直到疗程结束。”
“实验药物的机制,和脱敏类似,只是在药物作用下,加快与加强‘脱敏’的进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淮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攥紧通知书,用颤抖的呼吸说:“我还以为……”
还以为真的……可以独立,但到头来,最后的疗程,还是要依靠秦深吗?
“……我再想想。谢谢主任。”方淮失魂落魄地站了起身,那张通知书仍抓在手里,被他捏得吱吱响。
方淮如梦初醒松开手,将纸上的褶皱展平一些。
主任也站了起身,“和秦总再好好商量一下。”他把方淮送到诊室门口。
“好的。”方淮机械地伸出手,推开门,脚步却陡然一顿。
一个疯狂的想法掠过,方淮转过身,对陈主任瞪大眼睛,“主任,我突然想到……”
陈安一愣,“什么?”
方淮的眼神像是逐渐燃起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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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没觉得忙,但睡眠时间的大幅下降,让他罕见地想要休息一下。
可以休息,但不能是今晚。
半指高的白酒杯再次相碰,秦深面不改色地喝完。白酒入腹,像刀子一样烧,因睡眠不佳而隐约泛起的头疼,再加重几分。
对座的男人一身笔挺西服,刚从会上下来,这场饭局是临时约的。虽然对方态度随意,但秦深早已做好准备,陪这位在酒桌慢条斯理地打了半天太极,终于进入正题。
这位鲜少出现在台前的人物,嗜酒一事,知道的人不多,秦深恰好是其中一个。有酒和名利傍身,谈得有八九分符合秦深预期。
酒阑人散,才是晚上八点多。秦深知道对方妻子管得严,或者说老丈人管得严,没怎么继续劝酒,只是陪着回忆老生常谈的峥嵘岁月。
“想当年……”
聊起当年,这位打了一整晚太极的人物,语气也不免真情实感起来。
秦深安静地听着,对方话锋一转,又扯到了他身上。
“这个药如果能成功上市,对药物研发领域是一针强心剂……”对面侃侃而谈,熟悉的官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一句:“小秦,前途无量啊。”
男人主动举杯,秦深垂着眼添满了自己的酒,与对面的空酒杯相碰。
前途无量这个词,频繁出现在他出席的每场饭局。无需闭上眼,秦深都能回忆出一张张不同的脸、一只只不同的酒杯,真心或假意,笑着夸赞他“前途无量”。
司机很快到了,秦深站在风里,目送对方坐上一辆漆黑的红旗,扬长而去。心里无形的清单又多了个对勾,他转身离开,回到四十平米的办公室隔间。
几两白酒下去,秦深心知不应该洗澡,但身上的酒气沾到被窝,更是无法接受。他接了杯冷水,坐在办公椅上,等着心率平复下去,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