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6(1 / 2)

('永田町。

国会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叶片被扫成整齐的堆。

尚衡隶站在议事堂正门前,抬头看向那栋白色建筑,似乎是欧洲风格,中央塔楼高65米,两侧是对称的翼楼。

一百多年前的设计,用的是日本产的花岗岩,听说建造时预算超支三倍,气得当时的大藏大臣差点切腹。

现在,这栋建筑安静地矗立在秋冬日的晴空下。

“第207回国会·外交安保联合听证会”,电子告示牌上滚动着黑色字体。

入口处已经排起队,记者、议员助手、旁听市民,还有几个举着标语牌的年轻人,看不清楚字,大概率是哪个市民团体的。

陈淮嘉站在她身侧半步,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里面是今天要用的所有文件:方案全文、数据附录、答辩要点,还有滨田央伶的轮椅通行许可证明。

“西翼3号会议室。”尚衡隶看了眼手表,“十点开始,我们提前四十五分钟到,足够应付安检。”

“森川议员已经到了。”陈淮嘉示意前方。

果然,森川雅子正从议员专用入口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助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西装外套白色内衬,剪裁利落,珍珠耳钉换成了更简洁的钻石款。

看到尚衡隶,她微微点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三人穿过大理石长廊。

脚步声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墙壁上挂着历代首相的肖像画。

“记者来了多少?”尚衡隶问。

“主流媒体全到了。”森川的助手之一回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性,语速很快,“NHK、朝日、读卖、每日、产经。另外和BBC也申请了旁听,外务省批了。”

“大驾光临?”尚衡隶挑眉,“我们这是日本国内听证会。”

“因为‘跨国执法合作’这个关键词。”森川接过话,脚步没停,“美国那边在关注,看日本是不是想另起炉灶,脱离他们的安全框架。放心,我已经跟外务省北美局打过招呼,他们会在记者提问环节控场。”

“控场?”尚衡隶笑了,“你确定那些不要命的美国记者会听话?”

“不需要他们听话,只需要他们知道……”森川在会议室门前停下,转身看她,“日本有权利决定如何保护自己的国民。这既不是挑衅,也不是背离,这是正常的国家行为。”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作为外籍成员不好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门开了。会议室比想象中小,呈扇形,主席台在高处,下面是三排长桌。

已经坐了一半人,低语声像蜂群嗡鸣。

尚衡隶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这是“证人席”旁边的“顾问席”。

陈淮嘉在她身后坐下,打开公文包,开始整理文件。

“十点整开始。”森川在她身边坐下,翻开文件夹,“程序是这样:我先做二十分钟陈述,然后接受委员提问。滨田央伶会在提问环节中间出场,做五分钟的个人陈述。最后是你,作为方案设计者,回答技术性问题。预计全程两小时。”

“谁主持?”

“外交安保委员长,小野寺。六十岁,岸田派,算是中立偏支持。”森川顿了顿,“但副委员长是安藤的人,可能会刁难。”

“安藤今天来了吗?”

“来了。”森川用眼神示意主席台右侧,“穿灰色西装那个。”

尚衡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安藤诚一郎,自民党干事长代理,正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话,偶尔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存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九点四十分,滨田央伶到了。

她自己操控电动轮椅进来,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短发整齐。没化妆,但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些。

看到尚衡隶,她微微颔首,然后在预留的位置停下,第一排正中央,聚光灯会最先打到的地方。

“紧张吗?”尚衡隶用英语问她。

“不,小时候我上台演讲,我父亲就告诉我不要紧张且这是浪费能量。”滨田美咲用英语回答,语速平稳,“我只做两件事:说真话,和我父亲想让我说的话。”

九点五十五分,委员陆续入场。小野寺委员长走上主席台,敲了敲木槌。

“静肃。”

会议室瞬间安静。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第207回国会·外交安保联合听证会,现在开始。”小野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十分庄严,“本日议题:‘关于建立亚洲地区跨国犯罪防治合作机制的提案’。首先,请提案人,森川雅子议员进行陈述。”

森川站起来。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浅蓝色西装外套十分显眼。

“委员长,各位委员。”她开口,声音清晰稳定,“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一个‘提案’,是为了讨论一个‘承诺’,我们对日本国民的承诺,对每一个在海外生活、工作、旅行的日本人的承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翻开文件夹,但没有看稿。

“去年,有837名日本国民在海外成为重大刑事犯罪的受害者。其中312人是电信诈骗,184人是绑架或非法拘禁,剩下的涉及毒品、人口贩卖、暴力伤害。”她顿了顿,“这些数字背后,是837个家庭的不眠之夜,是837次‘为什么是我’的质问,也是837次对‘这个国家能保护我们吗’的怀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记者区的快门声像密集的雨点。

“有人会说,犯罪是全球性问题,单个国家无能为力。但我想问:如果我们连尝试都不尝试,如果我们在看到同胞受害时,第一反应是‘这很复杂,这很难’,那我们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森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讲台上。

“所以有了这份提案。不是完美的方案,不是万能的方案,但是一个开始。一个基于专业、基于数据、基于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的开始。它不要求主权让渡,只要求协作,不要求牺牲安全,只要求共享信息,不要求放弃独立性,只要求承认一个简单的事实: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保护国民的最好方式,是和邻居一起守夜。”

她说完了。没有激昂的结尾,没有特别煽情的呼吁。

坐下时,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疏的,然后变得密集。滨田央伶在轮椅上轻轻鼓掌,表情依旧平静。

小野寺委员长再次敲槌:“现在进入提问环节。首先,请安藤委员提问。”

安藤诚一郎站起来。他六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眯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森川议员,感谢你的陈述。”他开口,语气礼貌,“我有几个问题。第一,提案中提到‘联合调查组’可以进入日本境内活动,这是否意味着外国执法人员将拥有在日本国土上的执法权?”

来了。第一个陷阱。

森川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眼尚衡隶,后者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提案第32条有明确规定。”森川拿起文件,“联合调查组成员在日本境内没有独立执法权。所有行动必须在日本警方陪同下进行,且仅限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调查活动。这类似于现有的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协作机制,只是程序更简化。”

“但‘简化程序’意味着‘减少监督’。”安藤紧追不舍,“如何确保这些外国调查员不会滥用权限?如何确保日本国民的隐私不被侵犯?”

尚衡隶又写了一张便签。森川扫了一眼,继续回答:“提案第四章详细规定了监督机制。所有联合调查行动必须提前24小时向公安委员会报备,所有获取的数据必须存储在日本的服务器上,所有行动报告必须公开可查。另外……”她顿了顿,“如果安藤委员担心隐私问题,我建议您先关注一下国内那些未经许可就收集个人数据的商业公司。至少,这个提案里的所有数据收集,都是为了抓罪犯,而不是卖广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安藤的脸色沉了沉。

“第二个问题。”他换了个方向,“提案的负责人,尚衡隶教授,是外国籍。将如此重要的国家安全议题交给外国人主导,是否合适?”

矛头转向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尚衡隶身上。

森川没有犹豫:“尚教授是哥伦比亚大学双博士,前联合国专家,在跨国犯罪防治领域有超过十年的实战经验。她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警察厅、外务省、以及滨田会长的高度评价。我认为,在国家安全问题上,我们应该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护照颜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能力不能替代忠诚。”安藤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如何确保,这位外国顾问不会将日本的敏感信息泄露给母国?”

卧槽……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记者区的快门声疯狂响起。

尚衡隶站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声音通过胸前的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安藤委员,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小野寺委员长犹豫了一秒,点头:“请说。”

尚衡隶看向安藤,眼神平静。

“安藤委员,您刚才用了‘忠诚’这个词。”她说,语速不快,“那么我想问:对谁忠诚?对一面旗帜忠诚,还是对一群需要保护的人忠诚?”

她顿了顿,从陈淮嘉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联合国工作期间签署的保密协议,一共七份,涉及十二个国家的情报共享。在过去十年里,我没有违反过其中任何一条。不是因为我‘忠诚’,而是因为我‘专业’。专业意味着,我知道信息的价值,也知道滥用信息的代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至于您担心的‘泄露给母国’,我的工作邮箱过去三年共收到过1124封来自中国有关部门的邮件,其中23封涉及跨国犯罪协作请求。每一封,我都按照联合国规程,转给了相关国家的对口单位。没有一封,我私下回复过。因为我知道,我领的是联合国的薪水,后来是日本政府的咨询费。我的雇主是谁,我就对谁负责。”

她看着安藤,微微歪头:“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安藤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旁边的议员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最终坐下。

小野寺委员长轻咳一声:“那么,下一个问题……”

“委员长。”滨田央伶突然开口,声音通过轮椅扶手上的麦克风传出,“我可以发言吗?”

会议室再次安静。所有镜头转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性。

小野寺看了看议程表:“滨田女士,你的发言安排在……”

“我知道。”滨田央伶打断他,语气礼貌但坚定,“但我想现在说。因为刚才的对话让我意识到,有些人可能忘了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她操控轮椅向前移动了一点,停在聚光灯的正中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叫滨田央伶,庆应大学三年级学生。”她开口,声音清晰,没有颤抖,“去年三月,我在曼谷被一个伪装成模特经纪公司的犯罪团伙绑架,关押了八天。那八天里,我被注射药物,被恐吓,被告诉‘没人会来找你,你已经被遗忘了’。”

会议室里连快门声都停了。

“救我出来的,不是日本警方,不是泰国警方,是一个在曼谷开居酒屋的日本老板娘。她注意到我失踪,联系了她认识的泰国警察朋友,那个朋友又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曼谷办事处。整个过程,绕过了所有正式渠道,靠的是私人关系和运气。”滨田美咲深吸一口气,“我活下来了。但有多少人没有这样的运气?”

她看向安藤的方向。

“安藤委员,您刚才在讨论‘主权’、‘忠诚’、‘国家安全’。这些词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词只有一个:‘活着’。当我躺在那个仓库的水泥地上时,我不在乎救我的人是日本人还是泰国人,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执法权’,我只希望有人来敲门,希望有人在乎我在哪里。”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停下来,握紧了轮椅扶手。

“我父亲现在躺在医院里,因为他相信,也许太天真地相信,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系统,让下一个受害者不用等八天,让下一个家庭不用经历我们经历的地狱。”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这个提案不完美,我知道。但它是尝试。如果连尝试都因为‘国籍’、‘程序’、‘风险’这种理由被否定,那我父亲倒下的意义是什么?我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说完了。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从哪里响起第一声掌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小野寺委员长敲了敲木槌,但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感谢滨田女士的发言。那么,我们继续提问环节。下一个,请佐佐木委员。”

接下来的提问温和了许多。技术性问题,程序性问题,预算问题。尚衡隶一一作答,数据引用精确,逻辑清晰。陈淮嘉在她身后快速翻阅文件,随时递上需要的资料。

十一时四十分,听证会结束。小野寺委员长宣布:“委员会将在两周内出具审议报告,提交众议院本会议表决。”

人们开始离场。记者涌向森川和滨田央伶,闪光灯亮成一片。

尚衡隶收拾文件,动作不紧不慢。陈淮嘉帮她合上公文包,低声说:“刚才那段关于‘忠诚’的回答……”

“只是说了事实。”尚衡隶拉上手套,“但……这始终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国内国外可有很多的善于揣测之人,恐怕两边不讨好的局面以后还会更多……毕竟世界政治都在向右转,民族主义抬头,我头上的帽子只会被有心之人会越扣越多……”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森川正在接受NHK的采访,看到尚衡隶,她微微点头,用口型说:“多谢。”

尚衡隶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在议员专用出口外,她点了支烟。秋日阳光刺眼,但风很凉。议事堂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几乎发亮。

“接下来去哪?”陈淮嘉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早稻田呗。”尚衡隶吐出一口烟,“下午还有课。另外……”她看了眼手机,“警察厅那边发邮件了,竹内课长‘邀请’我明天去开会,讨论‘方案的技术细节’。翻译一下:想找茬。”

“需要我准备什么?”

“准备塔塔开。”尚衡隶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不过在那之前,先吃饭。我饿了。”

“想吃什么?”

“寿司。要最贵的。反正今天心情好,可以宰自己一顿。”

两人走向地铁站。

而在议事堂的某个办公室里,安藤诚一郎正对着电话低吼:“……我当然知道她讲得好!但你们媒体怎么能那样报道?聚焦受害者故事,弱化主权问题……什么?收视率?我管他什么收视率!……重点不应该在她旁边被她视如珍宝的尚衡隶吗?你马上把尚衡隶说的那些话发给中国那些民粹媒体,我就不信,那些认知低下的跟风民粹不往尚衡隶头上扣几百顶帽子不罢休。”

他摔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森川雅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千叶县·市原市

太平洋的风吹过高尔夫球场的果岭,把旗杆上的小黄旗扯得笔直。

尚衡隶站在第一洞的发球台,眯眼看着三百码外的球道。

她一身珍珠白的POLO衫,黑色长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左边垂下一缕发丝。

“三号木?”陈淮嘉递过球杆。他穿了身浅灰色运动装,长发扎的很低,披在肩侧。

“一号木。”尚衡隶接过,“哼,你没看吗?安藤那老头子昨天在《产经新闻》上说我‘缺乏对日本传统体育文化的理解’。那我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一杆进洞’的政治表态。”

她摆好姿势,挥杆。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球道中央,又滚了三十码,停在最佳进攻位置。

“漂亮。”陈淮嘉说,他看向尚衡隶,阳光有些刺眼。

“基本操作啦。”尚衡隶把球杆递回去,走向电动球车,“行,打两下热热手就行,走了,别让我们的‘贵客’等太久。”

球车沿着修剪整齐的草皮缓缓前行。

这座“市原皇家高尔夫俱乐部”是关东地区最贵的会员制球场之一,入会费三千万日元,年费另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能在这里打球的人,非富即贵。

第二洞的果岭旁,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中间那个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男人叫小早川隆一,六十二岁,自民党“清和政策研究会”俗称:町村派的资深议员,同时也是“日本高尔夫议员联盟”的副会长。

“尚教授,久仰久仰。”小早川主动伸出手,日语带着关西腔,“森川议员经常提起您,说您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过奖了。”尚衡隶和他握手,力道适中,“小早川议员的高尔夫成绩我也听说过,上个月在轻井泽的比赛,差一点就打进七十杆了吧?”

“诶!”小早川的眼睛都亮了。

政客最喜欢的,就是别人记住自己的“非政治成就”。

“差三杆,差三杆。”他笑着摆手,“老了,腰不行了。”小早川往尚衡隶的身后看去,是一张俊秀的脸配着一头长发。

“这位先生?是先生吧?……”

“陈淮嘉,我的……”尚衡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天天跟着她的男人的名分,“助理。”

“陈先生,真是幸会。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田中社长,三井物产的顾问。这位是铃木会长,关西经济同友会的代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番寒暄。

球童把球摆好,四人组开始打球。

这就是日本政治的精髓:不在会议室,在球场;不谈条款,谈风向。

打到第五洞时,话题终于转到正事。

“听说下个月就要表决了?”小早川一边推杆一边问,语气轻松。

“如果委员会报告顺利的话。”尚衡隶看着自己的球滚进洞,“不过安藤委员那边似乎还有些……疑虑。”

“安藤君啊。”小早川的推杆偏了,他啧了一声,“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同一个:太认真。什么事情都要按规矩来,不懂变通。”

“规矩很重要。”尚衡隶走向下一个发球台,“但有时候,规矩是为了保护既得利益者而存在的。您说呢,小早川议员?”

小早川看了她一眼,笑了:“尚教授说话真直接。虽不讨喜,但不过我喜欢。”他顿了顿,“其实呢,我们町村派内部对这个提案的态度……比较分裂。老一辈觉得风险太大,年轻人觉得这是机会。我呢,站在中间。”

经典。

“听说小早川议员明年要竞选众议院预算委员长?”尚衡隶突然换了个话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早川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这个嘛……还在考虑。”

“预算委员长是个好位置。”尚衡隶选了一支七号铁,“特别是…如果能推动一些有影响力的预算案,比如……‘区域安全保障特别预算’之类的。对竞选党内的更高职位,应该很有帮助。”

他的眼神一变。

“哦哟,尚教授对日本政治很了解啊。”

“我只是个教书的,以前也是个读书的,普通家庭靠死读书出来的姑娘,事事都得学学,事事都得研究。”尚衡隶挥杆,球落在果岭边缘,“研究政治,就像研究高尔夫,要知道风向,要知道地形,还要知道对手在想什么。”

小早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拍尚衡隶的肩膀,这个动作在目前保守的日本政界很少见,大致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森川议员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聪明人。这样吧,下周町村派的内部研讨会,你也来。我把介绍些人给你。”

“那多谢了。”

尚衡隶悄悄回头朝跟在她身后的陈淮嘉顽皮的挑了挑眉。

对方也只是温柔一笑,示意中场休息的时候见面。

午时的风吹过,暖人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把头发撩开。

她看见了陈淮嘉右眼角有颗痣。

交易达成。

没有合同,没有握手,只是在阳光下打了几杆球。

政治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你给他想要的,他给你想要的。

打完第九洞,中场休息。

俱乐部会所的露台上,服务员端来冰毛巾和冷饮。

尚衡隶找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帽子,擦了擦汗。

陈淮嘉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一瓶水:“你还是没变,跟以前在联合国一样厉害。”

“变得多了,别夸起人来跟个瞎子一样。”

“真的,我从……算了”陈淮嘉打开自己的水,意识到了什么改了口,“小早川想竞选那个位置想了三年,但党内有比他资历更深的人。如果你能帮森川通过这个提案,森川就能用这个政治资本在党内帮他运作。互惠互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喝了口水,看着远处连绵的球道:“政治就是拼图游戏。你要找到每一块拼图想要什么,然后把它们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你不讨厌这个游戏。”

“我没说过讨厌,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当年森川把我拽下楼顶的时候就应该又哭又闹把她骂走。”尚衡隶转着水瓶。

“所以她当时是知道她是议员?故意的?”

“巧合…”

但谁又知道呢?陈淮嘉也不再追问。

“政治嘛,它自然比任何学术研究都复杂,比犯罪侧写更刺激。唯一的问题是……”她顿了顿,“人有时候会忘记,游戏的目的比起为了赢,让现实变得好一点点也不错。”

陈淮嘉看着她。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右眼尾那道疤痕在强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右眼角那颗自己画上的痣。

“怎么了?”尚衡隶发现他在看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什么。”陈淮嘉移开视线,“只是在想,如果你从政,应该会很可怕。”

“嘴真甜,就会捧我。”尚衡隶笑了,很短促的一声笑。

“那就让他们害怕呗。”她说。

休息结束,下半场开始。

打到第十五洞时,尚衡隶的手机震了。她看了眼屏幕,是森川。

“失陪一下。”她对小早川点点头,走到一边接电话。

“什么事?”

“两个消息。”森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好消息是,委员会报告草案出来了,整体支持。坏消息是,安藤在草案里加了一条附加条款:方案通过后,所有外国顾问必须通过‘国家安全审查’,审查期间暂停参与核心工作。”

尚衡隶眯起眼:“审查期多长?”

“草案里没写,但按照惯例,至少六个月。”

“也就是说,方案一通过,我就要被踢出局六个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差不多。”

尚衡隶看着远处的果岭。一个年轻球手正在推杆,动作标准,但僵硬。

“他知道这个提案没有我推进不了。”她说,“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让步,要么接受条款,要么提案搁浅。”

“你怎么想?”

“我想……”尚衡隶顿了顿,“我肯定想让他知道,威胁对我不起作用呗。另外,帮我约《朝日新闻》的政治部记者,明天下午。我要做个专访。”

“专访什么内容?”

“就谈‘外国专家在日本政策制定中的角色与贡献’。顺便‘不小心’透露一下,有某些势力因为国籍问题,试图阻碍一个能拯救国民生命的提案通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是……这是宣战。”森川最终说。

“我又不是没打过,在中东的时候每天枪林弹雨呢。”尚衡隶挂了电话。

她走回球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早川正在教田中社长调整握杆姿势,看到她回来,笑着问:“尚教授,下一洞赌点什么?一杯啤酒?”

“好啊。”尚衡隶选了一支劈起杆,“不过我建议赌大一点。比如……如果我这洞打进小鸟球,您就在下周的研讨会上,公开支持取消外国顾问的审查期条款。”

小早川的笑容僵住了。

“尚教授,这个……”

“诶呀,开玩笑的,不劳烦你。”尚衡隶挥杆,球在空中划出高抛弧线,落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洞杯旁一尺处,“不过如果您真的支持,我会很感激。”

她走向果岭,留下小早川在原地,表情复杂。

风有点大。

陈淮嘉跟在她身后,低声说:“这样逼他,会不会太急了?”

“急?”尚衡隶头也不回,“安藤那边已经开始用刀了,我们还在这里打高尔夫。这叫急?”

她推杆。球滚进洞,发出清脆的响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鸟球。

回东京的路上,尚衡隶一直在处理邮件。

陈淮嘉开车,窗外是千叶县的田园风光,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明天上午十点,警察厅。”尚衡隶盯着平板屏幕,“竹内课长要开‘技术协调会’。参会名单我看了,除了警察厅的人,还有外务省、法务省、金融厅。阵仗不小。”

“鸿门宴。”陈淮嘉说。

“哇塞,鸿门宴也得去。”尚衡隶关掉平板,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次,我们带点‘礼物’去。”

“什么礼物?”

尚衡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陈淮嘉趁着红灯翻开,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标题是《20xx~20xx年日本国民海外受害案件与各国执法响应效率关联性分析》。

“这是……”

“我让早稻田的研究生做的。”尚衡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这……”

“开玩笑啊,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怎么可能压榨我亲学生们!这都是我自己吃饭的时候敲出来的。”

“这些数据来源是警察厅和外务省公开的年报,加上一些‘非公开渠道’获取的案件细节。结论很清晰:过去五年,凡是涉及与美国、澳大利亚等‘盟国’合作的案件,平均响应时间比与中国、韩国等‘邻国’合作的案件快40%以上。”

陈淮嘉快速浏览着图表:“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盟友关系’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执法效率’。”尚衡隶睁开眼,“日本一直依赖美国的执法网络,但数据显示,这种依赖反而导致了效率低下,因为要经过太多层级,太多官僚程序。而如果我们和邻国建立直接通道,反而更快。”

她顿了顿:“这就是明天要扔给竹内的炸弹。他不是总说‘国家安全不能交给外国人’吗?那我就用数据告诉他,现在这种依赖‘友好国家’的模式,正在让国民更不安全。”

陈淮嘉合上文件,沉默了片刻。

“他们会反击。”他说。

“我知道。”尚衡隶看向窗外,夕阳的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但他们反应越大,说明我们那个他们不愿意承认的真相已经不远了:现有的系统已经失效了,需要改变。而改变,总是会触动既得利益者。”

车子驶入东京湾跨海大桥。海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远处的彩虹大桥已经亮起了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时候我在想,”尚衡隶突然说,“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联合国,现在会在做什么。”

陈淮嘉看了她一眼:“会做什么?”

“大概还在写报告,开例会,出任务,看着新人们的欢笑喜乐插科打诨,想起过去已经不知在天堂在地狱的旧友们呗。然后……每天胆战心惊不知惨剧是否还会重演。”她自嘲地笑了笑,“但至少现在,我能做点什么。”

“……”

“希望吧,真的能做点什么。”

车子下了桥,汇入东京市区的车流。

霓虹灯渐次亮起,街道上挤满了下班的人群。

“对了,”尚衡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的专访,你也来。有些数据需要你补充。”

“好。”

“还有,周末有空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有。”

“陪我去个地方。”尚衡隶看向前方,“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他知道纽约布鲁克林爆炸案的事。”

“你怎么又提到这事了?不是叫你不要想了吗?对你的精神不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正在播放新闻——画面里是听证会的片段,滨田央伶在轮椅上发言,眼神坚定。

字幕滚动:“受害者声音改变政治?跨国执法合作提案获跨党派关注。”

尚衡隶看着那个画面,很久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驶向东京的夜色深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警视厅大楼第三会议室

尚衡隶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二个人。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深色西装像乌鸦的羽毛一样排开。

左边是警察厅刑事局和外事课的人,右边是外务省、法务省、金融厅的代表。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名牌、矿泉水、以及一份厚厚的文件,是她昨天一个字一个字赶出来的《20xx~20xx年日本国民海外受害案件与各国执法响应效率关联性分析》。

竹内课长坐在主位右侧,看到她进来,抬腕看了看表,没说话。

“抱歉,路上堵车。”尚衡隶微笑,在唯一的空位坐下。

正对主位,像是被告席。

陈淮嘉在她身后靠墙的“旁听席”坐下,熟练地打开电脑。

“那么,开始吧。”竹内清了清嗓子,“今天的技术协调会,目的是就‘跨国执法协作机制提案’中的具体操作细节,听取各相关省厅的意见。首先——”

“竹内课长。”尚衡隶不是很礼貌的打断他,声音平稳,“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听说预算委员会昨天流出一份草案,提议‘所有参与国家安全相关项目的外国顾问,须接受为期六个月的安全审查’。有这回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议室瞬间安静。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嗡鸣,大概是皇居上空例行巡逻的警视厅直升机。

竹内皱眉看着她:“那是委员会内部的讨论草案,尚未正式提交。”

“但已经在部分议员间传阅了。”尚衡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草案第7条第3款:‘审查期间,被审查人不得接触任何敏感信息,不得参与相关会议,不得签署任何文件’。如果这条通过,意味着我将有六个月不能碰自己设计的方案。”

她环视一圈,笑了,这种笑她练习过,故意让人看起来觉得很挑衅轻蔑。

“六个月,够竹内课长重新写一份完全不同的方案,对吧?”

法务省的代表——带着老款眼镜发型干净利落的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镜:“尚教授,安全审查是标准程序。您作为联合国前职员,应该理解这点。”

“我理解程序。”尚衡隶转向她,“但我不理解时机。为什么在提案进入最关键的表决阶段,突然提出这个审查要求?而且只针对‘外国顾问’,警察厅去年聘请的德国网络安全专家,为什么没有经过六个月审查?”

外务省的人咳嗽了一声:“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尚衡隶翻开面前的报告,“是因为那位德国专家在帮你们监控中国的诈骗不法分子,而我在帮你们保护日本国民?还是因为……”她顿了顿,“有些人宁愿让国民在海外继续受害,也不愿意让一个口无遮掩的外国女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话太重了,有点难听,陈淮嘉坐在一旁握紧拳头,不禁感叹。

竹内脸上有些怒色:“尚教授,请注意你的言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很注意。”尚衡隶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黑色手套在会议灯下泛着哑光,“所以现在,请各位先看这份报告。看完之后,如果还认为花六个月审查我比救人有意义,我立刻辞职。”

她把报告往前推了推。

没人动。

最后是金融厅的代表——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率先拿起报告。

翻了几页后,他抬起头,表情变了。

“这个数据……”他指着其中一张图表,“日本国民在东南亚遭遇金融诈骗的破案率,过去五年平均只有8.2%?”

“是的。”尚衡隶点头,“而且其中74%的案件,关键资金在案发后4时内就流出了追查范围。因为当时我们的银行和当地执法机构之间的信息共享,平均需要5个工作日甚至更久。”

金融厅的人皱眉,“但国际反洗钱组织建议的标准是24小时……”

“建议是建议,现实是现实。”尚衡隶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另一份数据,“这是实际案例:去年八月,大阪一位七十岁的独居老人被骗走3000万日元养老金。钱通过菲律宾、香港、新加坡的三个账户转走。日本警方在第三天联系上菲律宾警方时,钱已经到了新加坡。新加坡警方要求正式司法协助请求书,等外务省把文件弄好、翻译、公证、寄出,已经是第七天。那时候,钱已经在迪拜的赌场里洗了三遍。”

“而且这种惨案发生的频率可不是一次两次,上一次与滨田会长一起时,恐怕竹内桑也已经听过一个了,各位打开手机打开电视翻开报纸也即可浏览类似的让人痛彻心扉直言惋惜的悲剧。”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图表很残酷:折线图一路下滑,柱状图矮得可怜,地图上用红色标注的“低效率区”几乎覆盖了整个东南亚。

“你的方案能缩短到多久?”外事课的人问。

“如果机制完全建立,4时内启动联合调查。”尚衡隶调出另一张流程图,“不是靠外交照会,是靠加密平台直接联络,日本调查员和当地对口部门在同一套系统里工作,共享实时数据,跳过所有文书往来。”

“数据安全怎么保证?”

“用日本开发的加密技术,服务器放在东京。”她早有准备,“方案第41页有详细的技术规格,参考了防卫省的最新标准,比外务省现在用的邮件系统安全三倍。”

竹内想说什么,但金融厅的人抢先开口:“我需要这份报告的完整版。特别是金融追踪那部分。”

“已经发到各位邮箱了。”陈淮嘉在后面轻声说,“附带所有原始数据链接,可验证。”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开始低头看手机,查收邮件。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邮件提示音,像某种集体投降的信号。

竹内已然是孤军,形势似曾相识。

他盯着尚衡隶,眼神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算数据真实,程序问题依然存在。”他最终说,声音发干,“外国顾问审查是国会的意思,不是警察厅能决定的。”

“我明白。”尚衡隶收起平板,“所以我今天下午两点,约了朝日新闻政治部的高桥由美子记者做专访。主题是‘外国专家在日本政策制定中的角色与贡献’。当然,我也会‘不小心’提到,有些势力试图用程序拖延一个能拯救国民生命的提案……不是为了国家安全,是为了政治斗争。”

她站起来,整理西装和长裙下摆。

“技术问题,我解答完了。政治问题,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我也只是个外行人。”她微微躬身,“失礼了。”

转身离开时,她向陈淮嘉十分自信的挑了挑眉,扬起了嘴角。

陈淮嘉一愣呼吸一滞,这几乎是他对尚衡隶这个表情的生理反应。他很熟悉这个表情,当年在纽约,正是因为这个表情,他的目光从此就不再属于自己。

接着陈淮嘉匆匆跟在她身后,在电梯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竹内正对着手机紧皱眉,其他人埋头看报告,没人抬头。

电梯下行。

“高桥那边约好了?”尚衡隶问。

“嗯…嗯…”陈淮嘉回过神,“约…好了。两点,日比谷的东京MidtownClub,27层。”陈淮嘉顿了顿,“她主动提出要做专访,说上次听证会的报道反响很好,读者想知道更多幕后的故事。”

“她想要故事,我们就给她故事。”尚衡隶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不知为何也有点泛白,“不过得是有用的故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口红。”

陈淮嘉急忙翻衣兜,找出来了一个,“只有我的…但这个是有色唇膏。”

“诶~我不嫌弃,有颜色就行。”说着尚衡隶按了按唇,便把脸转了过去。

“我帮你吧……”他顿了顿,接着,“可以吗?”

对方没有说话。

陈淮嘉看见了对方的呼吸频率乱了。

……

一楼到了,温柔的提示女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楼的忙碌声随着电梯门的打开逐渐放大。

尚衡隶拿走了唇膏,撇过脸,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同时,永田町的议员会馆里,森川雅子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岸田派内某位重量级议员的秘书。内容很简短:“安藤派正在串联,要在下周的派阀恳谈会上正式提出‘外国顾问审查案’。支持者可能超过三分之一。建议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翻译过来就是:把尚衡隶雪藏六个月,等风头过了再说。

森川冷笑,回复:“多谢提醒。但我们不打算退。”

发送后,她打开另一个窗口,政治资金收支报告书。她的后援会“雅志会”过去三个季度的捐款明细,每一笔都合法、透明、且少得可怜。

最大的单笔捐款来自某家中型建筑公司,500万日元。而安藤的“清正会”,同期收到三笔超过2000万的捐款,分别来自关西电力关联企业、某大型综合商社、以及一个名字很可疑的“亚洲和平研究基金会”。

钱不是万能的,但在政治里,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门被敲响。秘书探进头来:“森川议员,三菱UFJ银行的三木董事来了,说约了十点半。”

“让他进来。”

三木拓也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笑容还是那么亮,眼神还是很贼。

“森川议员,打扰了。”他递上一个精致的纸袋,“小礼物,博多的和果子。不值钱,就是心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谢。”森川示意他坐下,“直说吧,三木先生。您今天来,应该不只是送点心。”

三木笑了:“不愧是森川桑,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银行,还有几个朋友,对您的提案很感兴趣。不是口头支持,是实际支持。”

“比如?”

“比如,我们可以动员经团联里的友好企业,在媒体上发一些支持性的评论。再比如,某些议员的政治资金……如果有缺口,我们可以帮忙介绍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三木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知道安藤派在施压。但政治这东西,说到底还是看谁的朋友多,谁的资源厚,反正我是这样肤浅理解的。”

森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条件呢?”她问。

“没有条件,只有期待。”三木笑得像只餍足的猫,“期待将来在某些政策上,比如金融监管改革、海外投资促进,能有机会和您深入交流。当然,都是合法合规的。”

合法合规。这个词在政商界就像“只是朋友”在婚外情里一样——既当幌子,又当遮羞布。

“我需要考虑。”森川说。

“当然,当然。”三木站起来,“点心请趁新鲜吃。另外……”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听说尚教授下午要接受朝日新闻专访?我有个朋友在朝日,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打个招呼,让报道‘更正面’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关上后,森川盯着那个和果子纸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推到桌角。

政治是交易。

她从小就明白。

她父亲,那位当过两任大臣却最终因政治献金丑闻下台,最后郁郁而终老人,身体力行的教育了她。

她拿起手机,给尚衡隶发了条短信:“专访按你的节奏来。不用欠任何人情。”

回复很快:“本来就没打算欠。”

森川笑了,这就是她欣赏喜欢尚衡隶的原因之一。

下午一点五十,东京MidtownClub的27层。

这家会员制俱乐部占据了大厦顶层,360度全景玻璃窗,北望皇居森林,南眺东京湾。

下午茶时间,客人不多,几个外国商人在角落低声交谈,落地窗边坐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正安静地看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选了靠窗的位置。她涂了陈淮嘉的唇膏,气色明显好多了。

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

陈淮嘉坐在她斜后方三米远的另一张桌子,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两点整,高桥由美子准时出现。

四十出头,短发,穿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没戴首饰,只戴了块简单的钢表。

她握手的力道很稳,笑容职业但不过分热情。

“尚教授,久仰。”她在对面坐下,点了杯红茶,“上次听证会的报道,读者反响很热烈。特别是您关于‘专业胜于国籍’那段,被各国社交媒体上转发了上万次。”

但这些转发是褒是贬,就不得而知了。

“过奖了。”尚衡隶微笑,“我只是说了事实。”

“在政治里,事实往往最稀缺。”高桥打开录音笔,“所以今天想听您多说说事实,关于这个方案,关于您的工作,以及……”她顿了顿,“关于最近的一些‘杂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端起咖啡杯,借喝咖啡的间隙整理思路。

窗外,皇居的松林在秋阳下泛着深绿色,几个游客在二重桥前拍照,小得像蚂蚁。

“那我就从数据说起吧。”她放下杯子,“方案的核心不是理念,是数字。过去五年,日本国民在海外受害案件年均增长率17.3%,但破案率不足12%。这意味着每十个受害者,只有一个人能等到结果。剩下的九个人,要么放弃,要么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希望。”

高桥快速记录:“破案率低的原因?”

“系统滞后。”尚衡隶调出平板上的图表,但没给她看,这是给专访后的深度报道准备的素材,“犯罪已经全球化、数字化了,但执法协作还停留在传真和外交邮袋的时代。一份跨境取证请求,平均要走22个公章,耗时147天。而诈骗团伙洗白一笔钱,只需要4时。”

“所以您的方案是解药?”

“不是解药,是止血带。”尚衡隶纠正,“先止住血,再谈治疗。止血带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简化程序,需要实时共享,需要让专业的人能在第一时间做专业的事,而不是等文件在官僚系统里旅行半年。”

高桥的眼神锐利起来:“但反对者说,简化程序会牺牲安全,让外国执法者获得不应有的权限。”

“那就把安全设计得更严密。”尚衡隶调出另一份文件,“方案第35到52页,详细规定了数据加密标准、访问权限分级、操作日志全记录、独立监督机制。这些标准比警察厅现有系统严格得多。说实话……”她笑了笑,“如果按这个标准来,警察厅内部一半的人可能都通不过权限审核。”

高桥也笑了,但很快回到正题:“我听说,有人提议对您进行六个月的安全审查。您怎么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沉默了两秒。窗外,一架飞机正划过天际,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我认为,”她缓缓开口,“如果花六个月审查一个顾问,就能确保国民安全,那这交易很划算。但现实是,在这六个月里,会有大约400名日本国民在海外成为犯罪受害者。其中至少50人会经历绑架、拘禁、严重暴力。而按照现有系统的效率,他们中只有不到10人能等到救援。”

她看着高桥:“所以我的问题是:我们是在保护国家安全,还是在保护某些人的政治地盘?审查我六个月,国民能更安全吗?还是只是让某些人感觉‘更舒服’?”

话很重。高桥的笔停在纸上。

“您不担心这话会激怒某些人吗?”她轻声问。

“担心。”尚衡隶说,“但我更担心,如果因为害怕激怒谁,就眼睁睁看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政治应该服务于人,不是反过来。”

专访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高桥关掉录音笔,看着尚衡隶,眼神复杂。

“尚教授,您知道吗?”她说,“我采访过很多国家的政治家、官僚、学者。大部分人说话都很‘安全’,说正确的废话,不犯错,也不改变任何东西。您不一样。”

“不一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读者是好事,对您自己……可能很累。”高桥收起笔记本,“报道会在周日头版。我会尽量保留您的原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谢。”

高桥离开后,尚衡隶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咖啡凉了,但她还是喝完了。

苦味在舌尖蔓延……

陈淮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卡列金的最新行踪。”他低声说,“昨天出现在新宿的歌舞伎町,和一个疑似俄罗斯商会的人接触。三小时后,那人去了美国大使馆附近的咖啡厅,见了一个穿西装的白人男性,车牌是外交牌照。”

尚衡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照片模糊,但能看出卡列金的轮廓:高个子,驼背,左耳下方的深色印记。

“你背着我没有我的同意就去调查美国大使馆的人?你那天义正言辞劝诫我不要去想过去的那些事的时候……算了,你这个人……”她皱眉。

“我可没说他与纽约布鲁克林爆炸案有什么关系,他是CIA驻东京站的,公开身份是政治处二等秘书。”陈淮嘉顿了顿,“有趣的是,这个卡列金,如果真是当年那个人,理论上应该恨美国人。2009年他在格鲁吉亚的行动,就是被CIA的情报搞砸的,差点死在黑海里。”

“所以他在和仇人合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者在做交易。”陈淮嘉收起文件,“俄罗斯的情报贩子和美国情报官接触,无非三件事:卖情报、买情报、设陷阱。”

尚衡隶看着窗外。黄昏将至,东京的天空开始泛起紫红色。

“那就继续盯着呗,有事没事给我送些神秘小包裹。”她最终说,“但别靠太近。卡列金不是街头混混,是职业特工。靠太近会被发现。”

“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俱乐部里开始播放爵士乐。

尚衡隶听过

是《LuvSic》的part1……

……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尚衡隶走出教学楼时,东京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校园里的榉树,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文学部前那片草坪旁的长椅边,很自然地停下。这里春天樱花秋天银杏,是课后不错的热门放松地点。

陈淮嘉已经坐在那里了,翘着二郎腿,左手放在大腿上,右手翻着手机,一旁放着他买的柚子茶。

“下课了?”他抬头,关上手机。

“嗯。”尚衡隶在他旁边坐下,接过纸杯。是温热的,甜度刚好。“你怎么知道我快渴死了?”

“你今天连上三节课,正常人第二节课下课时就会舔嘴唇。”陈淮嘉把手机放进包里,“而且你的水杯已经空了,又忘记接水了吧。”

尚衡隶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喝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讲课后的干涩。

很奇怪。

中学时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去洗手间、接水,大学也多数独来独往。

她习惯了那种自给自足的孤独,甚至以此为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有人记着她连上三节课会口渴,提前买好水等在固定的地方,她竟然……没觉得讨厌。

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晚上有安排吗?”陈淮嘉问。

“改两份论文,备后天的课。”尚衡隶看了眼手机,“森川那边今天没会,难得的空窗期。”

“那……去超市吗?你冰箱快空了吧。”

尚衡隶想起昨晚打开冰箱时,里面确实只剩半盒牛奶、一盒过期三天的面包,和两罐啤酒。

她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家工作,但身体很诚实:她想吃水果软糖,想买最近广告里总出现的薄荷巧克力,还想试试那款新出的抹茶生巧。

两人并肩往早稻田站走。

“森川那边,”陈淮嘉开口,“安藤派的审查案被暂时搁置了。小野寺委员长说‘需要更多听证’,实际上就是拖时间。”

“拖多久?”

“至少到下个月预算委员会正式表决前。”陈淮嘉侧身让过一群追逐打闹的学生,“不过竹内课长没放弃,他准备了一份‘替代方案’,把联合调查组的权限砍掉三分之二,基本等于废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喝了口茶,焙茶的香气很醇厚:“意料之中。那我们呢?”

“我整理了七个支持派议员的近期发言,做了关键词分析。”陈淮嘉从包里拿出平板,边走边递给她,“岸田派内部有三个人明显松动了,可以用滨田央伶的公开信再推一把。另外,金融厅的浅野课长下周要去新加坡开会,我建议你‘恰好’也在那里。有个亚洲金融犯罪研讨会,去吗?”

“去呗。”

尚衡隶扫了眼屏幕:“新加坡啊……行吧,至少比东京暖和。”

“酒店订好了,滨海湾金沙,高层,能看到海景。”

“??!太奢侈了吧?!”

“工作需要。”陈淮嘉收回平板,“让你住的舒服一点,心情更好。”

尚衡隶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路过校园里那尊大隈重信铜像时,她突然开口:“给你说点好笑的,你知道大隈重信当年怎么评价伊藤博文吗?”

“嗯?”

“他说伊藤‘像一把太锋利的刀,早晚会割伤自己’。”她仰头看着铜像,“结果呢?伊藤最后被朝鲜人安重根刺杀了。所以说,政治人物最好别随便评价同僚,容易成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笑了:“你这算是历史评价,还是政治预言?”

“都是。”尚衡隶把空罐扔进垃圾桶,“不过我觉得大隈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那个‘战后外交三原则’,现在看全是空话。政治理念这东西,说出来的时候都很好听,执行起来就变味了。”

“都一样,但总比没有好。”

“战国多直接啊。”尚衡隶来了兴致,“看谁不顺眼就开战,赢了就是正义,输了就是历史。哪像现在,得先写个五百页的方案,再开一百场听证会,最后可能还通不过。”她顿了顿,“不过真田幸村也挺惨的,大阪夏之阵打得那么壮烈,最后还是输了。有时候我觉得,理想主义者最后的结局要么是切腹,要么是被迫切腹。”

陈淮嘉侧头看她,夕阳在她脸上镀了层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你觉得自己是理想主义者吗?”

尚衡隶沉默了几秒:“以前是,啊,很热血中二的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那种。现在……脑前额叶发育成熟了,哈哈,先算胜率,再决定要不要拼命。”

“明智。”

“这叫现实。”她纠正。

高田马场的“成城石井”超市里,傍晚时分挤满了下班的白领和附近居民。这家以进口食品和精致生鲜出名的超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面包和鲜花的混合香气。

尚衡隶习惯性地掏出有线耳机,线缠在一起需要耐心解开——却被陈淮嘉轻轻按住了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路别听歌。”他说,“不安全。”

“我听了十几年了也没事。”

“那是在纽约,你住的地方离学校就三个街区。”陈淮嘉松开手,但目光没移开,“东京的车流是另一回事。”

尚衡隶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把耳机塞回口袋。“行吧,保姆先生。”

陈淮嘉笑了。

是嘴角很轻地上扬,眼睛微微弯起。

尚衡隶有看到了他右眼角那颗很淡的痣,平时被刘海挡着,只有被撩起头发和在这样的侧光下才看得清。

超市里人不多。

尚衡隶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零食区。她拿起一包葡萄味的软糖,又放下,换成混合水果味。陈淮嘉跟在旁边,往车里放酸奶,蜜瓜味的,两盒。还有鸡蛋、吐司、蔬菜,以及一包她看不懂的日式调味料。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个印着“ゆず胡椒”的小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柚子胡椒。配烤鱼或者豆腐好吃。”陈淮嘉接过去,放进车里,“你上次说想吃清淡的,这个不辣。”

尚衡隶挑眉:“这你都记得,我说的话是圣旨?”

“我记性比较好。”陈淮嘉推着车转向生鲜区,“而且你说的时候,表情很向往……‘好想吃点清爽的,不用动脑子的食物’。原话。”

尚衡隶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很普通的打扮,但肩背挺直,走路时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他记住的细节太多了,尚衡隶心想,如果这人放在以前的旧时代大概率会被心思敏感多疑者无情的砍掉。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多看了陈淮嘉几眼。尚衡隶神经质地拍了拍他的肩:“哦哟,小帅哥,你的长发又招人了。”

陈淮嘉正把商品装进环保袋,闻言耳尖微红:“……没有的事。”

“有。”尚衡隶故意凑近,“她刚刚偷看了三次。要不要给你她的联系方式?”尚衡隶贼兮兮地笑着,“我可以帮你要。”

“别闹。”陈淮嘉加快手上动作,耳尖更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笑了。

她喜欢看他这种时候的样子,平时温润从容的人,被逗弄时瞬间破防,像平静水面被投进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额……恶趣味。

回到目黑区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这栋八十年代建的塔楼外表朴素,但内部维护得很好。电梯运行时发出老旧的嗡鸣,尚衡隶靠在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你最近又在重新看战国史?”陈淮嘉突然问。

“嗯。备课要用到类比。”尚衡隶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我在想,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关系,有点像现代政治里的‘创始人与继承者’,信长打破了旧秩序,但没来得及建立新系统;秀吉接盘,把一切都制度化,但骨子里还是模仿信长的模式。”

陈淮嘉跟进来,把购物袋放在玄关:“那德川家康呢?”

“他是那个等所有人都打累了,才出来收拾残局的人。”尚衡隶脱掉外套,打开暖气,“而且他知道怎么把权力包装成‘传统’和‘稳定’。关原之战后的政治安排,简直像现代公司并购后的重组方案,什么稀释旧股东,什么扶持自己人,再用一套复杂的仪式巩固合法性。”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下。

陈淮嘉拎着食材进厨房,开始整理冰箱。两人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你觉得家康最厉害?”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厉害,但不可爱。”尚衡隶开机,打开待批改的论文文件,“政治人物一旦太‘完美’,就少了人味。我更喜欢石田三成,明知会输还要打,蠢得有点悲壮。”

陈淮嘉笑了:“你这标准……是喜欢悲剧英雄?”

“不,真要谈悲剧源义经岂不是在榜?我只喜欢看聪明人犯傻。”尚衡隶滚动鼠标,“提醒自己别变成那样。”

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声、冰箱开合声。尚衡隶开始改论文,但注意力很难集中,陈淮嘉在厨房的动静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某种白噪音。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数他切菜的频率:笃、笃、笃,三秒一次,每下力道均匀。

还好陈淮嘉不是每天都跟她回家,只有等她在森川那边没有事时回归大学教授这个身份时,陈淮嘉才会乖乖到她家当临时保姆…

这是陈淮嘉在尚衡隶养伤期间第一次自杀未遂被他发现后,留下的习惯。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盯住屏幕。这是篇关于“都市单身女性的社交网络研究”的论文,写得还行,但结论部分太简单,“建议加强社区建设”。尚衡隶红笔一挥,在旁边批注:“‘社区’具体指什么?行政划分的町内会?线上兴趣小组?还是基于地缘的邻里关系?请明确概念,否则建议无效。”

改到第三页时,陈淮嘉端着杯热牛奶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休息一下。”他说,“你盯屏幕太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她居然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没动。

“嗯……如果你今天要在这里住的话,可以先去洗澡的。”她端起牛奶。

“好。”

陈淮嘉从次卧衣柜那了衣服,进了浴室。

尚衡隶喝完牛奶,继续改论文,但耳朵不受控制地听着水声,淅淅沥沥的,隔着门变得模糊。

但她的眼睛不禁往浴室方向看去……毕竟一个成年男性在自家浴室里脱光洗澡……嗯…

诶,管他的,堂堂尚衡隶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裸体女人裸体,当年她画的全裸石膏像虽被父母批评伤风败俗,但依旧被当作优秀作品放在学校画室供人学习。

浴室门开了。陈淮嘉走出来,穿着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热气让他脸颊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吹风机在抽屉里。”尚衡隶头也不抬。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没去拿吹风机,而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她批改过的论文翻看。

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是雪松香,清冽干净,是她上次随口说“这个味道还行”的那款。

他什么时候买的?

尚衡隶动作停了。

她侧过头看他: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锁骨上,再没入T恤领口。他的侧脸在台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你头发在滴水。”她说。

“等会儿就干了。”

“…我是说别把我电子产品给打湿了…算了……会感冒。”

“不会。”

尚衡隶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向浴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时手里拿着吹风机和一把梳子。

“坐地上。”她插上电源,“我帮你吹。”

陈淮嘉愣了一下,但很快照做。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她。尚衡隶跪坐在沙发上,打开吹风机。

热风呼啸而出。

她用手指梳开他的长发,比她想象中柔软,像黑色的丝绸。

水汽在热风中蒸腾,雪松香愈发浓郁,一阵阵地飘上来,萦绕在鼻尖。

她忍不住低下头,把脸凑近发丝,深深吸了口气。

“有点香……”她喃喃,声音被吹风机盖过一半。

但陈淮嘉显然听到了。他的背脊瞬间绷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尚衡隶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关掉吹风机,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开始编发。她动作很慢,很仔细,先分出一缕,再分出第二缕,交叉,叠加。不是复杂的款式,就是个侧边的麻花辫。

编到一半时,她突然想起什么,跳下沙发跑到卧室,回来时手里捧着个盒子。

“这是什么?”陈淮嘉问。

“你猜。”尚衡隶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发饰:各种各样的耳饰头饰,发带、细银链,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的珍珠发夹,都是她这些年零零散散买的,但自己从不用。

她挑了一根白色的丝绒发带,系在辫子末端,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又拿起一对极细的银链耳夹。

“可以吗?”

陈淮嘉看着尚衡隶一脸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明明刚刚还是一脸无所谓甚至嫌弃他发丝上的水珠。

轻轻夹在他左耳上。

银链垂下,末端缀着小小的月亮形状的蓝宝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哇塞。”尚衡隶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淮嘉站起来,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长发编成松散的侧辫,丝绒发带垂在肩头,耳边的银链折射着温润的光。

“这……”他伸手碰了碰耳夹。

“不喜欢?”尚衡隶歪头。

“不是……”陈淮嘉转过身,避开镜子,“就是……不太习惯。”

“多戴几次就习惯了。”尚衡隶走回沙发,重新打开电脑,但没看屏幕,“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个洋娃娃来编头发,但一直手残,甚至在自己头上怎么也弄不好。后来就想,要是以后有个人肯让我练手就好了。”

陈淮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诶~所以我是替代品?”

“不。”尚衡隶侧过头,看着他被发饰装点得过分好看的脸,“你是……完成版。”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规律。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陈淮嘉先移开视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拿起茶几上那本《江户时代的司法与秩序》,翻开,但没看进去。

尚衡隶也没再说话,她靠在沙发背上,突然觉得很困,不是疲惫的困,是那种暖洋洋的、松弛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困意。

“陈淮嘉。”她闭着眼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陈淮嘉翻书的动作停了。暖气片的咔嗒声变得格外清晰。

“因为……”他斟酌着词句,“你值得。”

“我又值得了?”尚衡隶觉得有点搞笑。

陈淮嘉合上书。

他的手指摩挲着书脊,很久没说话。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耳边的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尚衡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哼…”尚衡隶轻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毫无意义……”

暖气片又响了一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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